严复,侯官人。
清史稿卷四百八十六 列传二百七十三:
严复,初名宗光,字又陵,一字几道,侯官人。早慧,嗜为文。闽督沈葆桢初创船政,招试英俊,储海军将才,得复文,奇之,用冠其曹,则年十四也。既卒业,从军舰练习,周历南洋、黄海。日本窥台湾,葆桢奉命筹防,挈之东渡诇敌,勘测各海口。光绪二年,派赴英国海军学校肄战术及炮台建筑诸学,每试辄最。侍郎郭嵩焘使英,赏其才,时引与论析中西学术同异。学成归,北洋大臣李鸿章方大治海军,以复总学堂。二十四年,诏求人才,复被荐,召对称旨。谕缮所拟万言书以进,未及用,而政局猝变。越二年,避拳乱南归。
是时人士渐倾向西人学说,复以为自由、平等、权利诸说,由之未尝无利,脱靡所折衷,则流荡放佚,害且不可胜言,常於广众中陈之。复久以海军积劳叙副将,尽弃去,入赀为同知,累保道员。宣统元年,海军部立,特授协都统,寻赐文科进士,充学部名词馆总纂。以硕学通儒徵为资政院议员。三年,授海军一等参谋官。复殚心著述,於学无所不窥,举中外治术学理,靡不究极原委,抉其失得,证明而会通之。精欧西文字,所译书以朅辞达奥旨。
其天演论自序有曰:“仲尼之於六艺也,易、春秋最严。司马迁曰:‘易本隐而之显,春秋推见至隐。’此天下至精之言也。始吾以为本隐之显者,观象系辞,以定吉凶而已;推见至隐者,诛意褒贬而已。及观西人名学,则见其格物致知之事,有内籀之术焉,有外籀之术焉。内籀云者,察其曲而知其全者也,执其微以会其通者也。外籀云者,援公理以断众事者也,设定数以逆未然者也。是固吾易、春秋之学也。迁所谓‘本隐之显’者外籀也,所谓‘推见至隐’者内籀也,二者即物穷理之要术也。夫西学之最为切实,而执其例可以御蕃变者,名、数、质、力四者之学而已。而吾易则名、数以为经,质、力以为律,而合而名之曰‘易’。大宇之内,质、力相推,非质无以见力,非力无以呈质。凡力皆乾也,凡质皆坤也。奈端动之例三,其一曰:‘静者不自动,动者不自止,动路必直,速率必均。’而易则曰:‘乾,其静也专,其动也直。’有斯宾塞尔者,以天演自然言化,其为天演界说曰:‘翕以合质,辟以出
力,始简易而终杂糅。’而易则曰:‘坤,其静也翕,其动也辟。’至於全力不增减之说,则有自强不息为之先;凡动必复之说,则有消息之义居其始。而‘易不可见,乾坤或几乎息’之旨,尤与热力平均、天地乃毁之言相发明也。大抵古书难读,中国为尤。二千年来,士徇利禄,守阙残,无独辟之虑,是以生今日者,乃转於西学得识古之用焉。”凡复所译著,独得精微皆类此。
世谓纾以中文沟通西文,复以西文沟通中文,并称“林严”。辛酉秋,卒,年六十有九。著有文集及译天演论、原富、群学肄言、穆勒名学、法意、群己权界论、社会通诠等。
同时有辜汤生,字鸿铭,同安人。幼学於英国,为博士。遍游德、法、意、奥诸邦,通其政艺。年三十始返而求中国学术,穷四子、五经之奥,兼涉群籍。爽然曰:“道在是矣!”乃译四子书,述春秋大义及礼制诸书。西人见之,始叹中国学理之精,争起传译。庚子拳乱,联军北犯,汤生以英文草尊王篇,申大义。列强知中华以礼教立国,终不可侮,和议乃就。张之洞、周馥皆奇其才,历委办议约、濬浦等事。旋为外务部员外郎,晋郎中,擢左丞。
汤生论学以正谊明道为归,尝谓:“欧、美主强权,务其外者也;中国主礼教,修其内者也。”又谓:“近人欲以欧、美政学变中国,是乱中国也。异日世界之争必烈,微中国礼教不能弭此祸也。”汤生好辩,善骂世。国变后,悲愤尤甚。穷无所之,日人聘讲东方文化,留东数年,归。卒,年七十有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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